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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午:迷茫的下一步孙大午还需闯四大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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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1月11日 15:44 网易商业报道 |
专题：孙大午缓刑四年之后 网友酷评：孙大午非法集资案可"多赢"解决 父子共患难——孙萌照顾正在输液的父亲 大午饲料公司已经开始正常生产销售——附近村庄的饲养专业户驾车满载大午饲料而归 尘封很久的大午集团职工俱乐部——对联似乎并不相配(网易商业报道 陆媛 摄) 11月9日清晨，河北徐水的气温降至零下。出狱一周的孙大午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一床半新不旧的绿色棉被，身旁的不锈钢架上吊着一个盛满黄色药液的吊瓶，正在输液。从徐水监狱出来以后，孙大午进行了身体检查，医生告诉他血粘度比原来高了，必须每天输液。 记者进屋那一刻，发现孙大午望着天花板发呆，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他对记者解释：“我很担心妻子，担心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冷不冷。”孙大午身上的毛衣等衣物都是妻子刘会茹去年帮他选购的。紫灰衬衫，深棕毛衣，搭配红底白点领带，显得孙大午非常稳重和入时。 对于健谈的孙大午来说，最难以回答记者提问的就是“下一步怎么走？”。他一直挠头：“下一步怎么办，我真的不清楚。我为什么被逮捕进监狱，为什么被判刑，我现在都很糊涂，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跟孙大午的迷茫不同，工人们、学生们都有一种苦难过后的快乐，甚至悠闲。记者看到，即使在周末，大午饲料公司门前还是有满载饲料的农用三轮车驶出来。走进饲料库，扑鼻而来的就是发酵的浓重的豆饼味道。工人们在绞碎炉前使用铁铲操作。一位已经下班的工人坐在大门口的水泥墩上，从容地享受一袋烟。 大午中学的学生们都很快乐，有的追逐着打雪仗，有的在打篮球。宿舍楼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好几个小男生从不同的窗口探出脑袋对持相机的记者大叫：“给咱拍一个，给咱拍一个嘛！” 对于前景，企业领导人很困惑，然而企业底层很乐观。如何顺利渡过这个艰难的过渡期，矗立在孙大午面前的是四道大关。 对于一个企业领导人而言，第一道关莫过于如何扭转企业亏损的不良状况。“去年盈利90 0万，今年就是亏损了。”孙大午说完就沉默了。 这个本来红火的民营家族企业，现在是肢体残缺不齐。 自从5月27日起被关押在徐水监狱的大午集团8位管理高层，只有孙大午一人背负罪名出狱。集团管理无法运转。 大午集团人员流失1/3.300人的建筑队解散，搅拌机、吊重机等施工设备已经卖掉。大午中学图书馆，饲料公司办公楼的建设已经暂停。 已经下马的项目包括有机肥厂、玉米食品厂。经过多次考察当时准备上马的项目有沼气站、葡萄酒厂。这些项目的被迫推迟和固定资产的占用损耗极大影响了大午集团的利润。 大午集团子公司中恢复最快的是大午饲料公司。但是据孙大午三弟媳、大午集团经理周红云解释，饲料客户需要长期使用一种饲料，如果给家禽频繁更换饲料品种，家禽会得病死去，因此在孙大午等人入狱后，很多客户担心大午集团会很快垮台，就更换了饲料，不再使用大午饲料。对于这部分客户的流失，周红云表示，非常难过，同时表示集团在采用优惠政策努力争取这部分客户回流。 周红云告诉记者，在孙大午等人刚刚被捕的时候，大午饲料公司被接管，视为国有企业对待。全部销售款项一律存到银行的专用帐户，不能随意提取。至今这部分销售款项没有完全归还。 孙大午出狱虽然已经一个星期，但是他并未完全把握他的家族企业的各项盈亏状况。因为大午集团的所有书面帐簿，所有财会电子记录，至今没有被徐水公安局归还。一个没有帐簿的正在经营的企业，听上去很可笑，但又不知是谁导演了这场可笑的闹剧。 孙大午和大午集团要过的第二道关是企业形象关。通过这个案子，孙大午和大午集团已经出了名。诚信和不屈服是这个企业文化的内涵，一定程度而言，对企业经营，这是一个比较优势。但是，因为这个案子，大午集团在国外某些合作伙伴中的形象受到影响。 今年2月27日，大午集团同加拿大红鹿学院(RED DEER COLLEGE)签订《关于建立加拿大红鹿学院中国大午分院的协议》 .大午集团提供校舍教室等固定资产，红鹿学院负责外教师资和招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罗希文教授担任校长。罗希文教授于1985－1996年间主办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英语培训中心”，具有中外合作办学的经验。这个分院第一阶段将从旅游专业和英语专业方面招生，同时作为国内学生留学加拿大的一个招生基地。从这份已经失效的协议中看到，大午集团在其中的盈利分成相当可观。 出狱后孙大午得知，当他被捕时，仍留在大午中学上课的外教丹尼斯(Dennis Rossi)用绝食表示抗议。“在被工作组驱逐走之前的最后两天，丹尼斯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我当时在监狱里写信给县长，想出来亲自送走他，没有批准。”孙大午叹息，“我们要善待外国人啊，这样子做太影响我们的国际形象了。” 11月9日，孙大午出狱后第一次和主持学院合作事宜的罗希文教授联系。罗希文告诉他：“我给他们发了好几封电子邮件询问。现在继续合作已经不合适，明年慢慢联系吧。”孙大午非常痛心：“这个协议很好，失去是很遗憾的事情，非常遗憾。我心不死啊。” 放下电话，孙大午难以掩盖他的陡然伤感：“我本人并未做对不起社会的事情，并未给学校企业蒙羞，我本人没做丢人的事情。据罗教授说，外国人是完全理解我的，但是对我的企业是否还有未来很没有把握。” 面对这样的打击，孙大午对自己的命运也没有把握：“唉，一切都是命啊。卦爻辞算卦，给我也算一算吧，人对前途没有把握的时候，就要依赖算命了。” 第三道难关是人心关。根据记者与大午集团管理高层的接触，已经有人暗怀离开的想法。 对此，孙大午也有所察觉：“那些图大富大贵的，或者过分担心风险的人，我不能保证他们将来不会离开。” 大午集团还有7位管理高层——孙二午、孙志华、常务副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财务处长——滞留在徐水监狱。孙大午表现得很焦虑：“他们出不来，我就没人一块讨论集团怎么生存发展。” 据说，徐水公安局在等待孙大午案上诉期渡过之后才考虑放其他人。刑事判决后有10天的上诉有效期，也就是说到11月11日为止，孙大午不提起上诉，他的两个弟弟和5位管理层将很快出狱。为此，郎五庄村支书将出任他们取保后审的担保人。之前，朱久虎律师已经证明他们的罪名——偷税和私藏枪支弹药——并不成立。 “我很自信，我的两个弟弟出来后不会变，我们还会携手并肩。兄弟三人一起共患难是福气啊。 10年前，我们就说好了，不是为了个人富裕，而是为了带动这一代人富起来。”说到这里，孙大午挺直了胸膛，很骄傲地，眼光亮晶晶地流动。据孙大午介绍，10年前，孙二午在村里开商店，生意很好；孙志华是县里一个乡的分管科技的副乡长，仕途很有前途。 第四关是社会环境关，没有健康的社会环境，企业和人都无法生存。 孙大午出狱后第三天，徐水县委书记召集县教育局长、银行行长、政法委书记等案情相关单位领导来到大午庄园，同孙大午开了一个恳谈会。孙大午说：“会上，我们交谈得很融洽。”县农行行长表示支持大午集团贷款，并且进一步表示这几百万贷款是个小数目不是难题。 周红云告诉记者：“从92年开始，我们年年申请贷款，年年贷不到。” 大午集团曾有一次得到600万授信额度，集团上下都很兴奋，为此成立了一个贷款领导小组，派常务副经理田世宏领导，小组成员包括办公室主任等管理高层。可这600万贷款就是贷不下来。孙大午甚至为此批了3万元贷款费用：“吃饭送点东西也就行了，我不知道他们拿1万元现金行贿，后来他们向我汇报，我才知道。我坚决不同意现金送礼，让他们一定要回来。” 孙大午认为：“这么多年，只有农村发展最慢。农村金融没有自由化，就没有活力。金融可是现代经济的命脉啊。中央不是有‘多予少取搞活’的六字方针吗？只要国家给一个政策，不需要国家出钱出物，农村就能发展起来。比如允许钱庄的合法存在和经营。” 出狱后，孙大午如何改善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关系到以后类似企业危机会不会出现。孙大午说：“我会以企业工作汇报和思想汇报的形式与县政府多做沟通交流，多恳谈吧。” 相对地，与徐水县政府关系很好的一个民企就是巨力集团，主业生产吊索具。在政府帮助下，巨力集团得到了3个亿的银行贷款。孙大午承认：“他们做的很好，我不能象他们那样，我们路子不同的。” 11月8日晚上，徐水几个民营企业家赶过来看望孙大午。有企业家表示引孙大午的遭遇为前车之鉴，将自己的企业转移到上海去发展，并邀请孙大午一起转移。孙大午感慨：“我受打击最大，没有想到他们也受这么大的打击。我反而劝他们不要走，不要退缩，我都不准备退缩，我还要在徐水发展。” 孙大午告诉记者，为此受到打击的不仅仅是民营企业家们，还有学者。罗希文教授告诉孙大午：“我准备收缩，还是少做点事情吧。” 在孙大午案中，有很多人一直在坚持寻找真理。从孙大午被捕就加入的朱久虎律师，不同于其他两位律师的轻罪辩护观点，朱律师一直坚持为孙大午进行无罪辩护。在朱律师对徐水各政府部门有理有力有效的说服中，孙大午案的局势一步步好转。没有倔强的朱律师，就没有今天的结果。天则经济研究所在7月份为此举办过专题研讨，盛洪、茅于轼、保育钧、陈平等学者均站在孙大午一方。面对第一个公开表态的企业家柳传志的传真，孙大午轻轻地说：“我们的心是相同的。” 社会上还是有很多声音支持孙大午。媒体、学者、行业组织，是他们的斡旋营救了孙大午。“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多人支持我，”孙大午凛然说：“没有社会的支持，我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泰山压顶之势啊。相比许多历史悲剧，我已经很幸运了。我认为这个社会环境在进步，是有希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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